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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大山之中,两个人影冲风冒雪,匆匆来到一道十分荒僻的山谷,两个人衣衫条条褛褛,满身血污。原来,那个黑瘦汉子名叫宋靖国,白皙俊俏的汉子便是花九,两人都曾是抗元义军的战士。最后一战,元朝梁王的铁骑击溃了这支唯一还在抵抗的义军。两个人从积尸累累的战场逃出来,一路风霜,千里奔波,来到了这混沌未辟的深山。
二十九条好汉护着个宋碧云看看来到元兵阵前,只见那座绵延在旷野上的“长山”渐渐地变成一道人与马、旗与刀排成的方阵。约摸离那方阵一箭之地,卢起凤勒住部伍,展目一看,心中立时往下一沉:只见那方阵一共列为四层,居前的是大约五百名白衣白甲、长身猿臂的长枪手,每隔三步排列一人,一式的右手虎头金枪、左手兽面藤牌,正中立着一员骁将,毡盔铁铠,面如金箔,手掂一杆丈二点钢枪,背后认军旗上大书着“胶莱路总管骁骑尉答失八里”;长枪阵后面紧接着是一列河西矮马,矮马上坐着大约一千名青衣青甲、身形剽悍的弓弩手,一个个斜挎箭囊,张弓如满月,正似引弦待发,居中一员大将,豹睛燕颔、长臂蜂腰,一部卷毛赤须,却是西域胡将,身后青旗上写着“钦点畏吾儿猎鹰将军乌拉策凌”十三个大字。施耐庵一瞧见这人,心中陡地一惊,幼时曾听叔父施元德讲过:当年成吉思汗第三子合罕皇帝窝阁台大汗西征花喇子模,顺道灭了畏吾儿国,该国国主一把火焚死了所有的皇族男女,悲壮殉国,他麾下的一支精锐部队“猎鹰军”不知下落。据说这“猎鹰军”人人都是弓马谙熟的箭手,寻常驰马射那夭矫掠空的大鹰,无不应弦而落,当时听了这故事,也曾为这支精兵未能替畏吾儿挡住蒙古大军而惋叹不置,谁知他们却已投降元朝,此刻竟来到山东,充当残杀百姓的鹰犬。
翻过湖堤,便是一座小小的渔村,到处是烧焦了的断垣残壁,不闻鸡犬之声。看来那渔家女还不知自己的家园遭了大难,瞪大了一双眸子,嘴里喃喃地说道:“咦!俺这村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说着,满腹惊疑地加快了脚步,走到一幢茅草屋前,急急地推开大门,刚刚唤得一声“爹”,立时便住了口,望着屋内的情形,仿佛雷殛般地呆住了。
樊、鲍、项、李四人一听,不觉又惊又喜,一齐撇了手中兵器,冲着时不济倒头便拜,嘴里叫道:“原来是时大哥!想不到在此相遇,小弟们不识尊颜,多有冲撞,还望多多海涵!”
樊钟、鲍洪等人亦劝道:“凌家兄弟休要犹疑了,投身滁州大营乃是明智之举。”
樊钟、项鼎、李鼐三人一听,点点头,各各掣动手中兵器,“噔噔噔噔”旋风一般跃了过来,立时将那瘦汉围在垓心。
樊钟到底年长几岁,听他说得蹊跷,心中一动,连忙挥挥手拦住项鼎、李鼐、鲍洪,拱一拱手问道:“请问壮士,俺弟兄们的姓名、来历你已然说得凿凿有据,不知足下又如何打探得如此详细?”
樊钟道:“俺弟兄们白衣投军,无有尺寸之功,只恐营中豪杰嗤笑。于是沿路打探,恰巧昨日路过青州之时,见那无常鬼般的元将率着一干朝廷鹰犬鬼鬼祟祟地直奔此地,俺们觉着其中大有名堂,于是暗中跟踪,不想却是为了这尊铁浮图大炮。俺们几个便指望杀了狗官,夺了大炮,带到滁州大营,以作进见之礼。”
樊钟点点头道:“千真万确。”
樊钟忙道:“适才只顾与那官兵争斗,一时失了动问。”
樊钟问道:“听你之言,仿佛与滁州大营颇有瓜葛,还盼赐告姓名来历。”
风尘际遇,萍水相逢,感知遇之厚爱,慕草泽之龙种。道不同,心相通,何日里,婵娟共,且将这一支秃笔,满腹经纶,写尽那,沉沙折戟,骏马高风。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凤阳牧牛儿朱元璋再拜。”
凤阳牧竖今非昔,绿林豪客慨亦慷,
伏在门外的施耐庵一看,心中已是大悟:怪不得这些女子听凭摆布,原来这清河郡主在她们身上施了障眼法,厚厚的毡帽盖在头颈,遮住了堵口的汗巾,紧裹在身上的斗篷笼住了身躯,也掩藏了她们被缚住的双臂,如此严密的伪装,寻常人如何识得他破?施耐庵又仔细瞧了瞧默立在厅内那余下的二十三名“秀女”,果然都是一样地塞了口,缚了臂,哪里挣得脱叫得出?此时,他已然认出:当日在张秋镇上遇见的林中莺,与站在厅内的那个妇人,眉目身姿、神态气质煞是相似。心中不觉慨叹:当年翠屏山一役,林中莺的父母被俘之后,都以为与那些在张秋镇河滩上被戮的冤魂一道含恨泉壤,却谁知这林徐氏未曾死去,竟落到了豺狼手里,看起来必是那扩廓帖木儿之流在临刑之时耍了手腕,来设这金钩钓鱼的狡计。
伏在墓碑后的施耐庵不觉听得毛骨悚然,他委实未曾想到,那小小一个箭囊如此关系重大!此时,一回想起自己得了箭囊之后,连打开看一眼都没想到,真是荒唐愚蠢之极了!
伏在墓碑后的施耐庵此时心潮起伏。他早已认出,那个戴黄冠的人便是夜闯客店的道士,这瘦鬼似的人物倒不曾见过。刚才的一席话,使他大大吃惊的是:那个铁尔帖木儿在杭州吃了红巾军大龙头刘福通一记开山掌,居然没死,如今竟然又升了高官。
斧锤相交,只听得“当啷”一声,那军官挡不住黑牛神力,虎口震麻,瓜锤险乎脱手。他叫声不好,疾退了两步,不觉脱口赞了声:“好气力!”
妇人道:“冲西南方向走的,只怕是要去东平梁山。”
妇人道:“哦。那么,是你杀了两名元人铁骑?”施耐庵心中一动,他打量着眼前这个挺剑欲刺的妇人,猛地撑起身子:“是的,苍茫暮色,古道长河,晚生不才,剑斩双凶,救了一位南国女子!”话未说完,猛觉喉头一紧。
妇人道:“这不是你应该问的。死到临头,你还有什么要讲?要是没有,明年的此刻便是你的忌日忌辰。”
妇人道:“只怕有三四个时辰。”
妇人道:“只要将军不嫌这小店龌龊,尽搜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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