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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家的,唱完他們會送你兩盒鉛筆, 莫驚. 」我們到了臺邊,阿珍把我放在臺口對我小聲的說. 我站起身來揉眼睛,一 個大人過來把我給牽到臺子中央,拿著麥克風問我:「小妹妹要唱什麼歌兒?」
「他人在哪儿?」她想起他来就有气,他们亲到如此了,竟然连死也不跟她说, 反倒转了几手让别人告诉她,一开始她就比他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事事要赢过她, 甚至死也要赢过她,不告诉她,这下倒好,他是死也不说的,这样待她!她突然怕 起来,没有一点懂得他的心思。
「他自殺了。」
「她公等下要送寒子的小娃兒去市裏了……實在蠻冤枉的,細妹家這樣憨憨下 去如何了得……」阿婆嘁嘁喳喳的跟阿珍說.
「谈退报嘛,跟林育正立场不冲突,学生光听黑幕就听不完。」阿云建议着。 他想起他们尚在G 报时,有次老扳的媳妇以示亲密的带他们到报社楼顶去,那里正 施工中,到处莫名其妙的矗立着些丑陋的角钢架,老板媳妇介绍着,这里将建造一 座屋顶花园,是请了一位当红的建筑师规划设计过的,随即四处指着哪里将植什么, 哪里将是草坪。
「停电了。」有人说。远方的雷声,似远若近,在记忆的时序跳接里,玫瑰与 葡萄藤的气息瀰漫一切地,人影幢幢中记忆的光点瞬时熄灭。没有了光、没有了影 像、亦复没有了语言文字,黝黑如夜的断离空间,让死亡成为伤口,永世无法癒合。
「往东!」他父亲莫名其妙的问即是答。
「往西呀。」他大声的说。
「我對她這麼好,為什麼會這麼狠心,連小毛都一起帶去,我完全想不出為什 麼!」
「我关心国内各种情势,也有强烈意见,更因为自己除了文学以外别无所长, 所以只有用笔来发言。」
「我们的理念是实践!这样好不好?」
「我們根本沒有吵架,起碼在她……死……的那前幾天連個鬥嘴都沒有,我平 常應酬當然是有一點,男人工作都不能免的,可是假日週末我絕對都留給她和孩子 ……」
「我們來玩洪水來了。」我教寒子把棉被枕頭堆起來,可是寒子的被子單單的, 勉強造了一隻小船,我們就躲進去,窩了半天也沒睡著。我就唱起歌兒來了。我聽 見外頭滴滴達達的雨聲,就唱阿婆教的日本歌ㄚ ㄇㄟ,ㄚ ㄇㄟ,ㄈㄨ ㄌㄟㄈ ㄨ ㄌㄟ,ㄎㄚ ㄙㄚ ㄨㄚ……,一個小人站在屋簷底下等媽咪送傘來,媽咪怎 麼還不來呢?媽咪怎麼還不來呢?
「我們去掩掉牠吧。」寒子牽著我的手向前快快的走著,小拖板跟掉一隻,我 低下頭去穿,才發覺寒子是赤著腳,一雙腳丫子又黑又疤癩癩的,跟褲腳下露出來 的一小截白白的皮膚簡直不像同一個人的。
「我如何沒看過你的老公喏?」寒子轉回頭去,低下頭,老半天,又仰起頭, 嘴微微的開著,眼睛眨巴眨巴的,好可憐. 我攀到她肩上用手指替她梳頭髮,可是 怎麼弄還是那個樣子,亂七八糟的翹,還儘打些小疙瘩。
「我是劉先生的孫女,同阿珍來洗衫。那,那阿慶仔他們……」
「我一點都不吃驚,只想知道他是用什麼方式?」我誠\ 實的回答和發問。
「先喊阿秋婆進來坐著等,你公等下就會轉來。」我趕緊跑出去,牽著阿秋婆 進來,邊倒了一杯茶。
「小ㄎㄚ。」尽管他口里嗤之以鼻的说着,脑子却完全没有停留在任何一点有 关林育正的什么事上……若他还勉强有一点点力气,他好想回家找出那把吉他,晚 上扛着它走进演讲场所,轻抚一下琴弦,说,哈啰,我叫赵传,我很丑,可是我很 温柔,随即唱起来,所获得的欢声掌声也许也许,也许会是一样的吧……,他曾因 为要写一篇谈青少年次文化的问题,悄悄当个观众去参加在校园里举办的类似演唱 会,当场惊讶原来也反应一致的是那么多张引颈企盼发着快乐满足喊声的年轻的脸, 他仍不免困惑,不知道台下的那一整群人与听他演讲的是两组完全不重叠不同的人, 还是同一组人可以有不同的面向,还是同一个时代里可以并存有好几个时代的人, ……那是个优美的世界,还有甚多领域尚未发展,你只要弯下身,就有宝物可捡… …,是李维史陀怀念他出生的世纪末那个时代罢,他顿觉自己凄惶如一只丧家的哀 鸣的犬。
「小妹妹幾多歲了?如何這麼能幹!」唱完歌,大人把我抱起來問。我張開一 隻手,阿婆教過我的,人家問阿心幾多歲,就這樣。我把五根指頭用力撐得開開的。
「小人兒家問這麼多做什麼!誰人同你講過寒子,小人兒莫聽這麼多,咬死人 呦,咬死阿婆的阿心呦──」阿婆抱住我,搔著我的頸子嚇唬我,大人怎麼這麼怕 寒子呢?寒子的小娃兒也不知道是細妹仔還是小癩仔,為什麼要把小娃兒給送走呢? 寒子不是會傷心嗎?我想到她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寒子多可憐哪。
「要跟!要跟!自家又不趕快,下次我是不讓你去了噢。」阿珍敲了我後腦勺 一下,再快快的拉著我走,我一腳踢到塊石頭,大拇趾好痛好痛,也不敢吭一聲。
「要同阿珍去河邊是否?小心一些,莫到水沉沉和河上頭去,有水鬼仔,知否?」 我點點頭. 外面廊簷下好像又多了一個燕子窩,泥土黃艷艷的,形狀還沒有全,阿 公家的屋簷真是太高了,要不我早就可以拿一兩隻小燕子來養養. 我常愛趁沒人在 的時候,從沙發椅背再爬到窗欄上去看牠們,牠們總是忙得要命,可是仍然不忘記 愛乾淨,就是燕寶寶也要把巴巴拉到窩外頭,牠們有時也會看我,睜著一雙圓眼睛, 歪著頭,其實要是我能天天爬在窗欄上和牠們談話,牠們一定有一天會飛到我的肩 上來的。阿婆總不讓我爬高,大概有一回我被阿珍從背後一吼,從窗欄上掉下來, 老半天都醒不過來,以後阿婆就又多了一項數說我,不知道阿婆為什麼那麼愛管我, 阿公可就不大搭理我的。
「野鬼仔,還知道起來啊!」我全身都是灰髒髒的,可是一翻身,又鑽進阿婆 的臂彎裏了。阿婆替我拍著扇子,先哼哼唧唧的唱了幾首日本歌,再搖著腿哄我, 告訴我,我沒有爸爸媽媽的,我是從那高高大山裏的一塊石頭爆出來的小人兒。我 也不擔心,只管瞌睡懵懂的聽著。廚房灶裏燒木柴的火劈哩啪啦的響,麻雀們在黃 昏的檳榔樹上呱噪著叫,我聽到阿公牽著莎莎走過花園裏小碎石子路的聲音,我從 阿婆懷裏仰起臉來對她說;「莎莎。」
「医生说大概是昨天晚上六点左右。我们是今天早上发现的,系教官要找他, 祥麟,就是他,去了,门没锁,躺在床上,已经冷了。」
「医生说是,……英文名字难翻,就是……,就是心突然不跳了,不是衰竭, 纯是突发的,……好象跟遗传也没有关系,……在睡眠中就过去的。」
「越南侨生啦。」他并不看她,手中捏着烟蒂正找地方打算揿熄。
「在這邊等我一下。」走到一個小木橋,寒子放開我,飛快的跑到河對面的一 間屋子裏去。難道這就是寒子住的地方嗎?跟阿公家牆莎莎隔壁的柴房一樣,破破 黑黑的,木柴堆不下就漫到門外邊來了,屋前的黃土小場子上還擺著好幾個大竹篾 篩子,上面曬著的是蘿蔔片。
「這個就是那個走掉的小妹仔是否?」今天來了一個新的老伯母,她亮著一口 金牙問阿珍,阿珍慢慢的抬起頭,很嚴肅的點了點頭,再低下頭去繼續洗。我真不 知道阿珍在她們面前怎麼總要這樣正經,好像比誰都偉大,也許是大家都怕阿公, 阿公是鎮上最兇的先生,阿公的房子也比任何人的都大。我又不懂她們為什麼總是 叫媽咪叫走掉的,我問過阿珍,阿珍一直不肯說,直到我吵得她沒法睡時才講,說 媽咪跑出去跟爸爸結婚,阿公不肯的,媽咪生了小姊姊以後,阿婆才讓她回家,這 我就不懂了,難道爸爸不是阿公生的嗎?媽咪為什麼要跑出去?她跟爸爸難道不是 同我和小姊姊一樣一直住在一起嗎?蚊帳裏頭一直有一隻蚊子在哼哼的鬧著,阿珍 一定是在說夢話了。
「這個小人兒那麼能幹。」阿婆從藥局裏一扭一扭的出來,她的腳丫子快要比 不過我的了,可是阿婆是真漂亮,比媽咪都要美。阿婆穿得也考究,不管多忙的時 候,都一定整齊的戴著白珠珠的耳環和項鍊。
「這個小人兒如何這麼賤!沒同你講過是否,那上頭做不得去,看著啊!你公 這下要如何打死你!」阿珍一手挽著竹籃,一手勒著我的腰走。我掛在她的膀彎裏, 昏得一動也不能動。走過田埂的轉彎時,我看到寒子一人孤單的慢慢往河上頭走, 寬寬的褲腿被風啪啪的鼓著,短髮在風裏揚得亂七八糟,看著不知有多可憐. 河邊 的伯母們在交頭接耳的,也不知在喳呼些什麼,為什麼大人家每次講到寒子時都要 說得小小聲呢?一回我聽到阿婆跟阿珍說:「她公今日要把寒子的小娃兒送到市裏 去。」給路過的阿公聽到了,就瞪阿婆一眼:「哼!細妹家!」
「這小人如何這麼麵線!你放著牠在樹底下,牠媽媽會去救牠的,誰人要你這 樣……」放在樹下怎麼成兒?阿咪嗲會吃掉牠啊。牠媽媽可怎麼能救他呢?我又沒 聽過麻雀還有阿公這樣的醫院的。
「這樣齷齪的小人兒,看誰人要你哪!」
「真的您一點都不吃驚?聽說他的父母都驚嚇過度,都在醫院。……聽說是用 槍,所以警方正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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